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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（第1页）
三婶带着人扬长而去，连院门都懒得帮她带上。
周桂兰在冰冷的泥水里趴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，刺骨的霜降落在她的后背上，她才被冻醒。
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的血块，糊住了她的一只眼睛。
她的肚子疼得像被刀绞一样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只能像条狗一样，手脚并用地往屋里爬。
堂屋里一片狼藉，连个完好的板凳都没剩下。
周桂兰爬向我的房间，那个被亲戚睡过的、连床板都被掀翻了的房间。
她哆嗦着身子，想要找一条毯子或者一件旧衣裳来御寒。
可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什么都没有。
所有的棉被、旧大衣，甚至连我生前垫脚的那双破棉鞋，都被她亲手剪碎了、烧成了灰烬。
她只能蜷缩在光秃秃的硬床板上，牙齿冻得咯咯作响。
“水好渴”
她的嗓子干得像要裂开，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想起了我曾经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的时候。
那天也是这么冷。
我躺在这块硬木板上，满脸通红，嘴唇干裂得起皮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我哀求她给我倒杯热水。
她是怎么做的？
她端着一碗凉透的自来水，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。
“喝喝喝！一天到晚就知道作妖！”
“喝点凉水降降温，赶紧给我爬起来把猪喂了！”
现在的周桂兰，终于体会到了我当时的那种绝望。
她挣扎着爬向院子角落的水缸。
水缸早就被三婶带来的人砸破了，只剩下底部一滩浑浊的黄泥水。
里面还漂浮着几根死鸡的羽毛。
周桂兰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她双手捧起那浑浊的泥水，贪婪地大口吞咽着。
泥沙磨破了她的食管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甚至咳出了血丝。
中午的时候，村支书带着几个干部来了。
他们是来通知周桂兰案件进展的。
“桂兰啊，林宝的案子已经定性了。证据确凿，不仅有证人，我们在河堤上也提取到了他的脚印。”
“不管你签不签谅解书，故意sharen这罪名是逃不掉了，肯定要判刑的。”
周桂兰听到这话，原本灰败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癫狂的光。
她猛地抓住村支书的裤腿，嘶哑着嗓子吼道。
“判得好！判死刑！让他给我女儿偿命！”
村支书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。
“早知今日，何必当初呢。”
“还有个事，你三嫂听说林宝要被判刑，急火攻心，今天早上脑溢血中风了，现在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“她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，那几个亲戚早就卷着值钱的东西跑了。”
周桂兰愣住了。
随后，她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。
笑得眼泪混合着泥水，在脸上冲刷出两道黑色的沟壑。
“报应都是报应啊！”
她笑着笑着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体温高得吓人，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烧穿了。
她摸索着想要找我以前生病时，去后山挖的那种能退烧的草药根。
可是没有。
那些草药早就被她嫌占地方，连同我的自尊一起，扔进猪圈里喂猪了。
她只能无助地在虚空中乱抓，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水林旭妈口渴，给妈倒杯水吧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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