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的投诉材料,在三天后送到航空公司。
周沉被通知参加内部调查会议。
会议室里坐着部门领导、员工权益负责人和监察人员。
桌上放着一叠材料。
小满的急救记录。
亲子体验改签单。
家属开放日登记表。
员工家属心理援助申请清单。
每一页签名栏,都是周沉的名字。
负责人把材料推到他面前。
“周沉,你多次以个人担保方式,为非配偶、非子女人员申请员工家属资源。你知不知道这不符合规定?”
周沉低头看着那张开放日登记表。
小满的名字被划掉,旁边补写了阿禾。
那一笔是他亲手写的。
“知道。”
监察人员问:“儿童研学活动当天,你在收到老师通知后,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到场?”
周沉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误判了情况。”
“你是孩子父亲,也知道未成年人头部撞伤后需要及时处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。
周沉没有再解释。
第二份材料是阿禾提交的书面说明。
她写得很清楚。
所有活动和资源申请,均由周沉主动提出。她作为亡故员工家属,碍于情面接受,并不清楚是否占用其配偶及子女权益。
最后一句是:周沉家庭矛盾与本人无关。
周沉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有翻页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在照顾亡友妹妹。
到头来,他连被她承认的资格都没有。
调查结果当天就出来了。
暂停飞行资格。
接受心理评估。
接受职业操守审查。
取消本年度晋升资格。
部门内部通报里,没有写小满的名字,只写:因员工个人边界失守,长期滥用家属资源,并在未成年人受伤事件中出现监护响应延误,引发家庭成员严重投诉,现暂停飞行资格,进入职业操守与心理稳定性评估。
通报发出后,他的工牌权限被临时降级。
以前他刷卡能直接进入机组通道,现在闸机亮起红灯,保安请他走访客登记口。
周沉站在闸机前,第一次知道被拦在门外是什么感觉。
周沉拿着通知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,有同事停下说话。
“以前还觉得他重情义。”
“重情义能把亲女儿丢急救点?”
“听说开放日那次,他把女儿名额给别人了。”
那些话不大,却一句句落进他耳朵里。
下午,他坐在心理评估室外。
墙上挂着飞行员职业健康守则。
其中一条写着:稳定判断,优先处置未成年人和突发风险。
周沉看着那行字,想起老师一通通打来的电话。
他当时看见了。
可他一次次按掉。
评估师叫到他的名字。
他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。
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。
阿禾发来消息。
【周哥,公司找我问话,我只能照实说。你别怪我。】
紧接着又一条。
【我哥如果还在,也不会希望我被你的家事拖下水。】
周沉盯着“家事”两个字。
他为了这两个字,把真正的家弄没了。
这是阿禾发来的最后两条消息。
他看完,把她的联系方式拉黑。
可他知道,拉黑阿禾改变不了什么。
真正把小满推出那道门的人,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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