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青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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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四年，我没有回过几次家。

大一寒假，妈妈提前半个月给我发消息。

【今年回来过年吧，妈妈给你买了新被子。】

我看了一眼，没有回。

后来她又发：

【你的房间重新收拾出来了。】

【床也换软的了。】

【密码改成你的生日了，0722。】

看到最后那串数字时，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
十八年。

他们终于记住我的生日了。

可我已经不想回去了。

那年春节，我留在实验室帮导师做项目。

除夕夜，导师给我们几个留校学生煮了饺子。

热气从锅里升起来，窗外烟花一朵朵炸开。

我端着碗，忽然收到一张照片。

妈妈发来的。

家里餐桌上摆满了菜。

我的位置上放着一只崭新的瓷碗，碗边画着一圈小雏菊。

旁边还有一副筷子。

她说：

【悠悠，妈妈给你留了位置。】

我看着那张照片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。

如果这只碗早几年出现，我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。

可现在，我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，低头吃完了那碗饺子。

人缺爱的时候，一点点光都觉得烫。

可真正走出来以后，迟来的灯，再亮也照不到原来的地方了。

大二那年，爸爸来学校找过我一次。

他没有提前告诉我。

那天我刚结束竞赛答辩，抱着电脑从教学楼出来，就看见他站在树下。

他比记忆里老了一些。

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，见到我时，先是愣了愣，随后有些局促地笑。

“悠悠。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把保温桶递给我。

“你妈炖的汤，说你以前爱喝。”

我没接。

因为我从来不爱喝汤。

爱喝汤的是姐姐。

小时候每次炖汤，妈妈都会先盛一碗给姐姐，剩下的才轮到我。

我怕他们觉得我挑剔，所以每次都默默喝完。

久而久之，他们就以为我喜欢。

爸爸举着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。

我平静地说：

“我下午还有课。”

他张了张嘴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悠悠，爸以前……是不是对你太凶了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他眼里有一点我曾经很想看见的愧疚。

可我已经过了需要它的时候。

我说：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爸爸眼眶一下红了。

“那你能不能……回家吃顿饭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实验室很忙。”

这不是借口。

我的确很忙。

我忙着上课，忙着竞赛，忙着实习，忙着把自己从那间没有窗的房间里，一点点带出来。

爸爸站在原地，过了很久才点头。

“好，好，那你忙。”

他转身离开时，背影有些佝偻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他说硬床板对身体好，不容易驼背。

原来人的背不是睡弯的。

是后悔压弯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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