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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（第1页）
9
爸爸被确诊出现严重的精神障碍。
他犯下那些事时意识清醒，精神问题并不能抹去他的责任。
但在病情稳定前，他被送进封闭病区接受治疗和看管。
住院第一天，他便把病房里的椅子搬到床边。
每天早晨，他会将自己的早餐分成两份。
一份放在自己面前。
另一份推到空椅子上。
“晚晚，吃完饭爸爸送你上学。”
护士收走餐盘时，他便会大发雷霆。
“她还没吃完！”
“你们为什么总欺负我女儿？”
到了晚上，他又会抱着那只没有电的通话器，整夜守在窗边。
“爸爸听得见。”
“这次你说什么，爸爸都听。”
可等不到回答，他便突然崩溃，用头一下下撞墙。
“麦克风又坏了。”
“一定是麦克风又坏了！”
姐姐去看过他一次。
隔着会见室的玻璃，爸爸看见她，立刻四处寻找。
“你妹妹呢？”
“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，不肯来见我？”
姐姐沉默许久，将我的死亡证明贴在玻璃上。
“晚晚死了。”
“是你逼死了她。”
爸爸盯着那张证明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又不听话，才故意骗我。”
“晚晚最乖了，她就在病房里等我。”
姐姐闭上眼，没有再争辩。
她起身离开时，爸爸突然扑到玻璃前，哭着喊她。
“悦悦，你快答应跟黄毛分手！”
“你不答应，晚晚就回不了家！”
他的记忆永远停在了我出事的那一夜。
案件开庭那天，爸爸难得清醒了几个小时。
法庭重新播放那段通话录音时，他一直低着头。
听到我最后一次喊爸爸，他突然抬手捂住耳朵。
“关掉。”
“求你们关掉，我女儿会疼。”
妈妈没有接受他的道歉，也拒绝出具谅解书。
她只向法官提出一个请求：
“请把录音完整放完。”
“晚晚活着时，没人肯听她说话。”
“现在至少该让害死她的人，把她的每一句求救都听清楚。”
录音播放到撞击声时，爸爸突然从座位上滑落。
他跪在地上，不停朝着空荡荡的旁听席磕头。
“晚晚，爸爸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再叫我一声，我这次一定救你。”
庭审因他的精神状态暂时中止。
鉴定人员确认，他在强迫我上路及拒绝救援时具有正常的辨认和控制能力。
后来的精神失常，是在我死亡后才出现的。
这意味着他仍要承担应有的责任。
只是在病情稳定以前，他的余生只能先在严密看管的精神病房里度过。
后来，爸爸不再认识任何人。
他把枕头当成我的书包，把输液架当成那辆黑色摩托。
每逢窗外下雨，他都会跪在病房门口，拼命向医生磕头。
“我女儿的刹车坏了。”
“求你们救救她。”
没人能够告诉他，我已经死了。
即使告诉他，天亮以后，他也会重新忘记。
余生的每一天，他都要回到那个暴雨夜里，再失去我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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