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在客厅里听到了东西掉地上的声音,瘸着腿走到了房门口。
“玉兰?怎么了?盼盼还闹脾气呢?”
他顺着妈妈的视线往下看。
只看了一眼,这个在工地上扛了两百斤水泥都不曾弯过腰的汉子,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了地上。
“盼盼……”
爸爸手脚并用地爬过去,粗糙的大手颤抖着,慢慢伸向我的鼻子底下。
一点点微弱的气流都没有。
爸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:
“玉兰!盼盼她……她没气了!”
这一声嚎叫,彻底撕破了妈妈给自己编织的假象。
妈妈猛地转过身,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扇了爸爸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你放娘的狗臭屁!”
妈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
“她没死!她就是睡着了!她就是生我的气,故意吓唬我的!”
妈妈疯了一样转过身。
捡起掉在地上沾了灰的煎饼果子,拼命往我僵硬的嘴里塞。
“盼盼,你吃一口。”
“你平时最爱吃这个了,妈平时舍不得给你买,今天给你买了。”
“你吃啊!”
“妈求求你了,你张嘴吃一口啊……”
“妈再也不骂你了……”
煎饼果子塞不进去,碎掉的鸡蛋和里脊肉掉在了我的脸上、脖子上。
妈妈的手上全是我脸上的尸斑和干涸的血。
“你吃啊!”
妈妈急得去掰我的嘴,可是我的下巴早就僵死了。
“哇!”
站在门口的妹妹晓麦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她吓得浑身发抖,哇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连滚带爬地冲向客厅,抓起桌子上的老年机。
“120!我打120!姐姐生病了,医生能救姐姐!”
晓麦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。
爸爸跪在我的尸体旁边,没有拦着妈妈发疯。
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掏出那叠用橡皮筋扎好的、还带着他体温的五千块钱。
他把那叠钱硬生生地塞进我僵硬的手指缝里。
“盼盼啊……钱凑够了啊……”
“爸去给你借到了……你拿着钱,咱们上学去啊……你睁开眼看看爸啊……”
爸爸一边哭,一边把头往地板上撞。
“砰!砰!砰!”
撞得地板上全是血。
我飘在他们头顶的半空中。
看着妈妈满手油污地想喂我吃饭。
看着爸爸把头磕破了给我塞钱。
看着妹妹拿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喊救命。
我的心好痛啊。
我慢慢地飘下来,对着他们三个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对不起,妈妈,我把煎饼果子弄脏了。”
“爸爸,这五千块钱,我又让你们白辛苦了。”
“是我不好,我搞砸了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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